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骆轶琪 报道
软件厂商看起来正持续遭遇来自AI的冲击。
这率先体现在二级市场层面。根据Wind统计，今年以来至2月25日收盘，以Salesforce、Adobe为代表的美股软件巨头就遭遇了超25%的跌幅，2025年以来两家公司整体跌幅约为42%。
一时间，华尔街诞生了一个新词：“SaaSpocalypse”（SaaS末日）。这背后源于大模型公司Anthropic旗下Claude系列产品持续更新，随着能力边界拓维，传统视角来看，软件服务商积累的研发和服务护城河似乎在加速被减弱。
美东时间2月25日，Salesforce发布新一期财报，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Marc Benioff在业绩交流会上言语轻松地表示，“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遭遇‘SaaS末日危机’（的探讨），我记得在2020年出现‘SaaS末日危机’时，不仅是软件行业面临衰退，我们都陷入困境，但都挺过来了。这一次也肯定会化解。”
面对本轮AI技术革新，软件厂商们本身也在加速拥抱Agent（智能体）等新技术能力。除了加深与基础大模型的能力融合并迭代垂域模型之外，投融资层面的合作也在发生。
这一次，“SaaS末日”会成真吗？
今年以来，全球大模型厂商都在加速迭代模型，其中擅长编程能力的Anthropic陆续推出多款产品，被认为是引发此次“SaaS末日”论的主角。
1月末，Anthropic发布Claude Cowork生产力工具的11款行业插件，覆盖法律、金融、销售等领域，被认为传统软件“按席位收费”的模式将被瓦解，引发全球软件公司股价震动；2月，其再度推出Claude Code Security功能，可自动扫描代码库安全漏洞，再度引发网络安全公司的股价震荡。
由此，市面上出现两种观点，其中一种认为，SaaS软件厂商将面临AI应用和编程门槛被加速降低的冲击，当更多企业内人员具备代码编程能力，企业内部就可以自主针对需求构建产品，向外寻求服务的需求将被减少。
但另一种观点也认为，SaaS软件厂商常年来扎根各行各业，帮助打通企业内部的数据流和业务流，这些Know how和工具链与企业间形成了深度链接。而不同于C端产品容错率较高，应用在企业内的产品与企业生存密切相关，因此有更严苛的容错率，被颠覆并非易事。
“冲击很大，速度惊人”，IDC中国研究总监卢言霞如此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评价。但她也表示，预计其影响真正出现“仍然会需要很长时间”。
“目前企业级软件里的权限管理、安全保障、API接口，是该类AI应用落地的挑战之一。很多企业里的开发者可以个人尝试使用，但是并不会激进地在企业级系统里立即接入。并且，原有的SaaS软件厂商也会从自身角度设立生态屏障，这些因素决定了大模型不会快速毁灭SaaS。”卢言霞进一步指出。
对于ERP软件厂商来说，她认为，一方面要升级产品，帮助客户实现自动化、智能化，另一方面也应考虑在当前的大模型、AI coding技术能力下，如何完全重构自己的产品。
卢言霞还告诉记者，随着AI能力的持续延伸，其对SaaS软件厂商既有的订阅模式也会产生影响。
“目前能看到的苗头是，模式可以变成按照tokens、按照Agent数量、按照ROI的分成、按照agent调用工具的分成收费。这些商业模式的落地也会需要时间，未来也有可能成为主流模式。”她续称。
华泰证券研究则认为，AI Coding将对标准化SaaS产品带来冲击，带来软件价值锚点的转移。就SaaS产品而言，传统按席位计费的模式可能会向按结果收费转变，用户不再为软件厂商写代码的能力付钱，而是为其拥有的数据真实性、系统稳定性、法律合规性付钱。SaaS公司允许AI构建的软件在自己的平台上运行，提供“Agentic底座”。AI大幅降低软件开发成本，有望导致各类定制化软件出现，长尾软件需求被满足，软件数量大幅增长。
在AI时代，华泰证券研究指出，软件行业的赢家将包括：深度垂直SaaS公司，其拥有AI无法通过互联网公开抓取的、极其细碎的垂直行业数据；或基础设施平台，如掌握了核心客户关系数据，它们有望成为Agent必须接入的重型底座；以及安全审计公司，专门验证AI执行结果是否合规、安全。
软件厂商已经开始行动。Salesforce财报会期间，“人类和Agent协同”是极为高频出现的描述。一个典型特征是，公司高管提到的关键指标已经变成AWU（Agentic Work Unit，智能代理工作单元）。
Salesforce选择直接与被视为颠覆SaaS软件的Anthropic联手破局，不仅参与后者融资，二者的合作范围也在持续扩大，其成果频繁在业绩会上被提及。
2025年10月，二者宣布深化合作。Anthropic旗下Claude已成为Salesforce Agentforce 360平台的基础模型，在此基础上，Claude可作为受监管行业（包括金融服务、医疗健康、网络安全和生命科学领域）的首选人工智能模型，同时确保敏感数据和工作负载在Salesforce值得信赖的环境中保持安全；Anthropic与Salesforce将通过Agentforce 360平台合作开发针对受监管行业的特定行业人工智能解决方案，首先从金融服务领域入手；Salesforce与Anthropic正深入整合Claude与Slack，并计划将Agentforce 360融入Claude。
财报会上，Marc Benioff指出，“我们对Salesforce进行了重塑，使其成为智能代理型企业（Agentic Enterprise）的操作系统，将人类与代理在一个值得信赖的平台上汇聚在一起。到目前为止，我们已处理近20万亿个tokens，并将其转化为超过 24亿个智能代理工作单元AWU，在这些时刻，人工智能不只是进行推理，它还在完成实际工作。”
他还强调，智能代理型人工智能（Agentic AI）是业务的推动力，公司正稳步朝2030财年630亿美元的营收目标迈进。
Salesforce甚至专门成立了一个基金，用于投资包含Anthropic在内的AI企业。
Salesforce首席运营官Patrick Stokes则分析道，大模型正推动应用程序（Apps）、用户界面（UI）发生改变，典型就是影响到此前为人机交互所设计的按钮等方面。
“当人类与Agent同时出现在一个场景中会发生什么？就是不再需要复杂的界面了。”他续称，公司通过与Anthropic合作推出新平台Slack，其工作流变成，任务发起方可以是个人或者Agent，通过在新平台流转，最终结果再发回，而不需要在不同平台间切换或面对复杂界面或流程。
新平台中不仅可以掌握留存在系统中的交互记录，了解业务背景，同时也能访问所有知识库。“当你把所有这些整合到全新用户界面中时，将会看到SaaS行业的巨大变革。Apps会变成一种工作环境，是人类和Agent真正协同工作的环境。”
卢言霞观察认为，软件厂商当前应快速跟进大模型与智能体趋势，升级自己的产品。“向客户推广Agent产品，是当前他们的应对方案。领先的企业，也在探索全新的AI Agent软件，以应对可能得颠覆式突破。但未来形势、终极形态还看不清，所以大家都是快速跟进的状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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